第一百六十一章:春分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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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泰二十五年三月初十,春分。
会宁城褪去了冬日的萧瑟,换上了一身嫩绿的新装。混同江解冻多日,江水滔滔,奔流不息。两岸的柳树抽出了长长的绿丝,在风中摇曳,拂起圈圈涟漪。漫山遍野的野花开了,黄的白的紫的,像撒了一地的碎锦。
萧惊澜站在望京亭里,望着这一切。
那两棵树已经长满了新叶,绿得发亮。“萧姑姑树”上系着的红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,却还在风中飘动,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。旁边那棵“望京树”也长高了许多,枝干更加粗壮,枝叶更加繁茂。
“澜儿!”按出虎的声音从山下传来。
萧惊澜低头看去,见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袍子,腰悬短刀,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。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,都是纥石烈部的小头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萧惊澜迎下去。
按出虎走到她面前,咧嘴笑道:“今天春分,阿骨打叔叔说让咱们一起吃饭。我来接你。”
萧惊澜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的光芒,心中涌起暖流。
“好。”她道。
两人并肩走下山去。身后那几个小头领远远跟着,不敢靠近。
“按出虎,”萧惊澜低声问,“他们怎么不一起走?”
按出虎道:“他们怕你。说你是萧姑姑的孙女,是京城来的贵人,不敢靠近。”
萧惊澜忍不住笑了:“我又不吃人。”
按出虎也笑了:“我跟他们说了,你不吃人。但他们不信。”
萧惊澜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阿骨打的府中,宴席已经摆好。
五部首领都来了,挤得满满当当。斡鲁补坐在主位旁边,精神很好,腿脚看起来确实不利索了,但嗓门还是那么大。
“按出虎!”他一见按出虎进来,就拍着桌子喊,“过来坐!坐我旁边!”
按出虎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萧惊澜坐在按出虎旁边。
斡鲁补看着按出虎,眼中满是欣慰:“小子,兵带得怎么样?”
按出虎老实道:“还行。就是刚开始他们不服我,天天跟我比箭。比了几次,我赢了,他们就服了。”
众人哈哈大笑。挞不野拍着桌子道:“好!就该这样!用本事服人!”
习不失一本正经地点头:“嗯,有道理。”
阿骨打也笑了,笑完正色道:“按出虎,带兵不光要靠本事,还要靠心。要让兵们知道,你是真心对他们好,他们才会真心为你卖命。”
按出虎重重点头:“侄儿记住了。”
萧惊澜坐在一旁,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心中涌起骄傲。
宴席散后,阿骨打单独留下萧惊澜。
两人坐在后院,晒着太阳,喝着茶。
“澜儿,”阿骨打忽然道,“有件事,我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”
萧惊澜一怔:“什么事?”
阿骨打沉吟道:“京城那边,最近又有些风声。说咱们女真在边境设哨所,名义上是防室韦,实际上是防朝廷。说咱们按出虎接管纥石烈部兵马,是‘扩充势力’。”
萧惊澜沉默片刻,道:“这些风声,是谁放的?”
阿骨打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是朝中那些见不得女真好的人。”
萧惊澜想了想,道:“阿骨打叔叔,侄女觉得,这些风声不可怕。可怕的是,咱们的反应。”
阿骨打看着她:“怎么说?”
萧惊澜道:“若咱们急于辩解,他们就会说咱们心虚。若咱们不理不睬,他们就会说咱们默认。最好的办法,是继续做好自己的事,让他们无话可说。”
阿骨打点头,又问:“那按出虎那边……”
萧惊澜道:“按出虎做得很好。他用本事服人,用真心待人。只要他继续这样做,那些风声就伤不到他。”
阿骨打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的沉静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这孩子,真的长大了。
“好。”他道,“我听你的。”
三月十五,按出虎带着萧惊澜去巡视边境。
这是按出虎接管纥石烈部兵马后的第一次巡视,也是萧惊澜第一次深入边境。
一行几十人,骑着马,沿着混同江向北走。走了两天,终于到了最北边的哨所。
哨所建在一座高地上,视野开阔,能看见很远的地方。几个士兵正在瞭望,见按出虎来,纷纷行礼。
按出虎下马,走进哨所。萧惊澜跟在他身后。
哨所里很简陋,只有几张木床,一个火盆,几件简单的炊具。但收拾得很干净,物品摆放整齐。
“怎么样?”按出虎问那几个士兵,“有没有情况?”
一个年长的士兵道:“回将军,这几天发现有几个人影在北边晃悠,但没敢靠近。应该是室韦的探子。”
按出虎点头:“继续盯着。有动静马上回报。”
士兵应诺。
萧惊澜站在哨所外,望着北方茫茫的原野。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大,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。
按出虎走出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澜儿,”他道,“在看什么?”
萧惊澜指着北方:“那边,就是室韦?”
按出虎点头:“再往北几百里,就是他们的地盘。”
萧惊澜沉默片刻,道:“他们还会来吗?”
按出虎想了想,道:“会。他们每年都来。冬天冻死牛羊,春天就来抢。抢不到,就死。抢到了,就活。没办法。”
萧惊澜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的复杂,心中涌起酸涩。
“按出虎,”她道,“你想过没有,要是有一天,他们不抢了,会是什么样?”
按出虎一怔,想了想,道:“那他们就得跟咱们一样,种地,放牧,过日子。可他们不会。”
萧惊澜摇头:“不是不会,是没人教。要是有人教他们,他们也能学会。”
按出虎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的光芒,忽然想起萧姑姑。
萧姑姑当年也说过这样的话。
“澜儿,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你比我想得远。”
萧惊澜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傻子,是你想得太近。”
三月二十,萧惊澜收到太子的信。
信写得很长,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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