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在石桌前坐了一整夜。旧墟的结晶体正在持续发光，他把自己收集到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面上：铁钥匙、铜钥匙、三枚令牌、那卷皮纸，还有那把短剑。黎明前，他站起来，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怀里，然后推开院门，朝望归塔走去，空和门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他走进塔底，在塔基北侧那面墙前蹲下来，用短剑的剑刃沿着那道接缝又重新走了一遍，把缝隙里残余的灰泥彻底清理干净。墙砖的轮廓清晰起来，是一扇完整的石门。界把短剑收好，把那卷皮纸从怀里取出来，在地图边缘被截断的位置看了一眼。界把皮纸收好，站起来，左手按在石门表面的某个位置，停了一下，然后加力一推。石门向内滑动了一段距离，门缝变宽了，界侧身挤进门缝。

    门后是一条比之前更窄的通道，两侧的墙壁上没有嵌结晶体，光线来自通道尽头——一团柔和的光，不刺眼。界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，通道尽头处是一个正方形的石室，比之前看到的任何房间都小，大小刚好够一个人转身。石室的地面中央放着一只铁箱，铁箱的盖子敞开着，里面放着一卷皮纸，比之前任何一卷都更薄。界蹲下来，拿起那卷皮纸。皮纸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你走到这里，说明旧墟已经醒透了。既然醒透了，也该知道为什么它会被封起来。旧墟的实验阶段——元帝曾在旧墟地下七丈处，以本源结晶为核心，进行过一系列能量循环测试。实验失控过一次。那次失控导致旧墟东区被完全摧毁，地下结构发生永久性偏移，实验数据丢失大半，参与者无法撤出。之后旧墟主体被封闭，只保留核心区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。”

    界把皮纸翻过来看背面。皮纸背面还写着几行字，字迹和正面的一致，但比正面略显潦草，像是写的时候手里握着笔，但笔尖已经在纸面上打滑了几次。“如果你要关闭核心，需要按顺序执行三个步骤。第一步：切断旧墟主能量导管。第二步：降低核心区温度至安全阈值。第三步：将核心结晶从底座中取出，放入专用收纳容器。”皮纸末端没有落款。

    界把皮纸重新卷好收进怀里，走出那间石室。穿过通道回到望归塔底座时，空和门还站在塔基旁边。界穿过通道，走下台阶，沿着隧道回到核心区的圆形大厅，在那根石柱前停下来。他在核心区找到了那根主能量导管的位置，在核心区西侧的墙壁上，导管顺着墙体走向向上延伸，然后在墙体中段的位置拐了一个弯，消失在天花板里。界沿着导管的走向找了一遍，在导管拐弯的位置，找到了一个方形的检修口，检修口的盖板用四颗铆钉固定着。界把短剑插进盖板边缘，把四颗铆钉依次撬松，然后把盖板取下来。导管内部有一条极细的金属管，界伸手把金属管从导管口拔了出来。导管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泄气声，声音很轻，很快就消散了。然后整个核心区的光线暗了一些。

    界站起来，朝圆形大厅中央走去，站在石柱前。石柱还在发光，但光比之前弱了一些。他走到核心区的控温节点位置，找到了一处类似阀门旋钮的装置，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。界握住旋钮，逆时针转了大半圈，整个核心区的光线又暗了一截，温度明显在下降。

    界回到石柱前，握住那枚核心结晶，核心结晶还嵌在底座里，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烫了。界握住它，沿着底座边缘向外提了一下，核心结晶松动了一些，界加了一点力，把它从底座里取了出来，温度已经降到了可以手持的程度。界把核心结晶放在旁边一块干燥的石板上，核心结晶不再发光，室内的温度还在缓慢下降。

    界站在圆形大厅中央，看着那枚已经不再发光、不再发热的核心结晶，像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，安静地躺在一块石板上。他转身，沿着通道往回走，经过那间小石室，沿着斜向上的通道回到望归塔底座，穿过广场，在石桌边坐下，把那卷皮纸放在石桌上，皮纸上的那行字已经被他反复看了很多遍了。界的手指按在“旧墟”两个字上，像是想从纸面上扣出一点余温，却只摸到一片纸面的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