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:醒来-《棋生未央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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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柳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。眼睛肿得厉害,她知道——刚才在溪边照了一下,水里的那个人她差点没认出来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“她说,“风吹的。“

    肖琪看了她一眼。没有拆穿她。但他看了一眼帐帘的方向——帐帘是朝东的,东边是缓坡和槐树。他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“多久了?“他问。

    “三十五天。“柳月说。她说的是从烧回来那天算起到今天。

    肖琪沉默了一会儿。三十五天。他以为只是一个晚上。

    “外面怎么样了?“

    “仗打完了。项羽死了。乌江。“柳月说得很简短。这些事他昏迷之前就知道了——斥候来报的时候他还有意识。但他还是听了一遍。再听一遍,感觉不一样了。第一次听的时候他是一个躺着起不来的伤兵,第二次听的时候他是一个昏迷了三十五天刚醒过来的人。

    “梁冬——“他开口。

    柳月的手停了一下。她知道他要问什么。但她没有打断他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“肖琪说。他没有把话说完。最后那场仗里他已经问过一次了——“梁冬呢?“没有人回答。从沉默里得到了答案。现在他不需要再问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里还端着碗,碗里的水晃了一下。他的目光越过碗沿,看见了枕头旁边的玉牌。两条弧线,在晨光里泛着青色。

    他放下碗,伸手把玉牌拿起来。放在掌心里。凉的。握了一会儿,凉意从掌心往手臂上走。他握着玉牌,闭了一下眼,又睁开。

    “你瘦了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柳月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多久没好好吃饭了?“

    柳月低下了头。她想起了金倩说过的话——“他要是醒了,看见你这个样子,第一句话肯定不是'我醒了',是'你多久没吃饭了'。“

    金倩说对了。

    “我去给你做饭。“她说。站起来,走到帐帘边上。

    “小月。“

    她停了。

    “你也吃。“

    柳月没有回头。她点了一下头——不是很明显,但肖琪看见了。然后她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帐帘落下来的时候,带起一阵风。风把矮桌上那碗干涸的药糊吹散了一点碎屑,碎屑落在桌面上,像细小的雪花。

    肖琪靠在铺盖上,手里握着玉牌。帐外有脚步声——柳月的脚步,很轻很快,往灶房的方向去了。然后是别的声音:有人在远处说话,有人在搬什么东西,一只鸟从营地上空飞过,翅膀扇动的声音很短促,像打了一个响指。

    他又低头看了看玉牌。两条弧线,一条凉,一条暖——凉的玉,暖的手心。他想起了送他玉牌的人。南宫燕。她走了很久了。他不知道她在哪里,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。但他知道她送他这块玉牌的时候说过的话——“各行其道“。

    各行其道。她走她的道,他走他的道。他们走的道不同,但都是往前走的。

    他又想起了梁冬。梁冬的道走到尽头了——在岗楼旁边,用命替他挡了一刀。梁冬的道和他在同一个地方交叉了,交叉的那一下,梁冬把自己的道让给了他。

    还有林灵。林灵的道在大雾那天早上拐了个弯,拐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。他不知道她的道还会不会和他的再交叉。

    他握着玉牌,闭了一下眼,又睁开。

    他活着。

    三十五天前他差点不是活着的。金倩后来跟他说的——“你的身体在打一场没有意识的仗。“他打赢了。不是因为他想活——是因为有人在旁边一直说话。他听见了。不是每一句都听见了,但听见了最后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回来啦。“

    他在黑暗里听见了这三个字。然后他往回走了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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